進入11月以來,土耳其在其東南邊境動作不斷。
據土耳其阿納多盧通訊社報道,1日,土耳其向與伊拉克接壤的舍爾納克省錫洛皮鎮調派了坦克和火炮等武器。2日,土耳其憲兵隊及裝甲車輛等軍備向靠近敘利亞邊境的土耳其城市基利斯集結。
另據英國路透社消息,3日,美國國防部長阿什頓·卡特表示,正在與土耳其就該國參與未來從極端恐怖組織“伊斯蘭國”(IS)手中解放敘利亞城市拉卡行動的問題進行談判。
隨著伊拉克安全部隊為首的聯軍在美國等國的幫助下向“伊斯蘭國”控制下的大本營摩蘇爾一路高歌猛進,針對“伊斯蘭國”在敘境內“首都”拉卡的圍剿計劃也已提上日程,土耳其隨之加大了在東南邊境的軍事存在。與此同時,土耳其的心腹之患——庫爾德人卻迎來了難得的窗口期,伴隨著對“伊斯蘭國”的打壓,庫爾德人向其百余年來的建國夢靠得更近了。
進入11月以來,土耳其在其東南邊境動作不斷。
“土耳其不以任何方式覬覦敘利亞和伊拉克領土”
“埃爾多安的戰爭游戲”,日前,英國《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雜志以此為題分析了土耳其對其鄰國伊拉克與敘利亞的進一步介入。
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本人,也并不掩飾對其東南邊兩個動蕩鄰國的軍事野心。
10月27日,在首都安卡拉的一場電視講話中,埃爾多安向公眾表示,他已向美國總統奧巴馬再度明確了土耳其對于敘利亞北部戰事的介入。“在土耳其的支持下,針對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的‘幼發拉底河之盾’反恐行動將繼續。”埃爾多安強調:“目標直指拉卡。”
一周后,埃爾多安為此番言論構筑后盾——分別向土伊、土敘邊境增兵。
“土耳其不以任何方式覬覦鄰國領土,包括敘利亞和伊拉克。”11月2日,土耳其外長查武什奧盧在接受俄羅斯電視直播采訪時為連日的軍事調動所引發的輿論關注“滅火”。
俄羅斯衛星網報道稱,查武什奧盧同時強調,土耳其在敘利亞的舉動符合國際法,土耳其不會自主在敘利亞拉卡展開軍事行動。
“土耳其能力有限。”上海社科院研究員、中國中東協會副會長潘光向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明確指出,土耳其對伊拉克、敘利亞更深的介入,無疑希望在兩國戰后權益分配問題上“分一杯羹”,擴大影響力并掌握一定的發言權,但其主要還是在兩國北部發揮作用。
就時機而言,“土耳其國內的政變、大規模清洗都帶來了一系列社會壓力,因而埃爾多安急于向外采取進攻性動作,造成一定的外部緊張局勢,以穩定其內部,尤其要穩定軍隊,讓軍隊的不滿情緒有地方發泄。”潘光分析道。
在隔離墻之外,是土耳其所謂的反恐“緩沖地帶”。今年8月24日,土耳其發起代號為“幼發拉底之盾”的行動越境打擊"伊斯蘭國",旨在“清除5000平方公里范圍內的恐怖分子,并建立安全區安置難民”。
不受歡迎的介入行動
然而,面對與東南鄰國錯綜復雜的歷史、宗教、民族、政治關系,如何有效介入緊張局勢而不引發國際矛盾,是埃爾多安首要面對的考驗。
土耳其阿納多盧通訊社報道,在與敘利亞的邊境地帶,土耳其為防止“伊斯蘭國”武裝人員隨意穿越而建起了一道近270公里的混凝土隔離墻。土耳其國防部長菲克里·伊斯克(Fikri Isik)2日在南部土敘交界的哈塔伊省(Hatay)視察時透露,剩余520公里預計將于2017年上半年內完工。
而在隔離墻之外,是土耳其所謂的反恐“緩沖地帶”。今年8月24日,土耳其發起代號為“幼發拉底之盾”的行動越境打擊"伊斯蘭國",旨在“清除5000平方公里范圍內的恐怖分子,并建立安全區安置難民”。
“土耳其建隔離墻的舉動,可以理解,也有一定的合法性,但沒什么實際效益。(隔離墻)歷來都沒有用。”潘光指出,“土耳其希望將禍水攔在國境之外,在‘緩沖地帶’安置難民、反對派等人員,但事實上,這片區域內聚集了很多我們稱之為‘說突厥語的圣戰者’,他們是土耳其在敘利亞內亂中的代理人,其中不乏我們認為的恐怖分子。”
“在這些人員身份的認定上,正在敘利亞境內謀求合作的土耳其和俄羅斯兩國間存在分歧,俄羅斯認為土耳其所說的部分‘溫和反對派’就是恐怖分子,并在所謂的‘緩沖地帶’內對其實施了轟炸。”潘光稱。恰武什奧盧2日在接受俄媒采訪時也坦承,“莫斯科和安卡拉就在敘利亞劃分恐怖分子和反對派的原則方面存在分歧。”
同時,美國也未對此釋放積極信號。據俄羅斯衛星網3日報道,美國防長卡特表示,“我們現在沒有與土耳其合作在邊境沿線設立‘安全區’。”他補充稱:“我們不認為這樣的安全區可以解決當地的基礎性問題,因為當地戰事仍在持續。”
大馬士革方面則早在8月“幼發拉底之盾”行動開始后不久便呼吁國際社會終止這場由土耳其領導的、對敘利亞和敘利亞難民們所做的“充滿著違規與犯罪行為的一切”。彼時,敘利亞常駐聯合國代表巴沙爾·賈法里(Bashar al-Jaafari)致信聯合國秘書長與安理會稱,潛入阿勒頗省北部境內的土耳其軍人“正在建造武器倉庫”,并將武器與彈藥交給阿勒頗省的恐怖分子。
當下,盡管土耳其對阿薩德政府去留問題不再如之前那么強硬,但其以“反恐”之名在敘境內劃定“緩沖地帶”并展開軍事行動,使得土俄兩國日漸親密的表象下分歧再顯。
“朋友是暫時的,對手是永遠的。”潘光以土俄兩百年來的歷史經驗總結道,“當前,同時受到西方壓力的埃爾多安和普京的‘和好’,乃至‘聯手’就是為了對付西方,但是土俄的根本利益并沒有得到解決。從長遠來說,這兩個國家的利益肯定要發生沖突。”
已經獲得一定合法地位的伊拉克庫爾德自治政府、受到國際認可與扶持的反恐中堅力量人民保護部隊和土耳其境內被視作恐怖分子的庫爾德工人黨,是目前三股比較有實力的庫爾德力量。
庫爾德人的建國窗口期?
伴隨著針對“伊斯蘭國”的反恐戰爭陸續進入最終的圍剿階段,在土耳其積極布局東南邊境的同時,作為該地區一支重要民族力量的庫爾德人也迎來了難得的機遇。
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中東問題高級研究員肯尼斯·波拉克(Kenneth M. Pollack)在實地探訪考察了伊拉克之后于2日撰文指出,過去一個月中,伊拉克北部庫爾德自治區領導人,包括馬蘇德·巴爾扎尼(Massoud Barzani) 和切爾萬·巴爾扎尼(Nechirvan Barzani)等,與包括伊拉克總理阿巴迪(Abadi)在內的巴格達什葉派政府領導人就庫爾德獨立進行了積極的、有建設性的對話。
據庫爾德自治區領導人向波拉克透露,阿巴迪和一些溫和的什葉派領導人對于庫爾德自治政府的獨立愿望是可接受的,或者,至少能接受庫爾德人在一個聯邦架構內擁有完全主權。雙方已同意成立一個聯合委員會,討論和平的分離進程,這是庫爾德溫和派多年來的夙愿。
當然,即便阿巴迪同意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的獨立,庫爾德人還要尋求伊拉克執政的“國家聯盟”的整體支持,并指望阿巴迪能在2018年連任。
但至少,庫爾德人為百年建國夢踏出了堅實一步。“曾經,庫爾德人相信,他們通往獨立的道路要經過安卡拉,而今,他們則認為這條道路要通過巴格達。” 波拉克寫道。
對于巴格達而言,戰后積弱的政權已無力將控制的觸角伸向這個國家的最北端,而對于安卡拉而言,伊拉克庫爾德人的獨立則是一把雙刃劍。
“土耳其現在非常矛盾,一方面,如果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發展成為獨立國家,等于把伊拉克肢解了,伊拉克的影響力會更弱,這對土耳其有好處。另外一方面,安卡拉會擔心這些人將來跟土耳其境內的庫爾德工人黨(PKK)聯系起來,會進一步刺激土境內庫爾德人的獨立意愿。”潘光說。
過去數年,土耳其與伊拉克北部已獲得一定合法地位的庫爾德人自治政府保持著良好關系,2014年起,土耳其在當地培訓約2500名庫爾德武裝人員與IS作戰,而在2015年12月,土耳其又以“舉行軍事演習”、“訓練當地軍隊”為名越境派遣了相當于一個營規模的部隊,包括坦克和其它裝甲車等軍備。
而對于本國的庫爾德工人黨及跨越敘、伊兩地的反恐中堅力量人民保護部隊(YPG),土耳其則盡一切力量堅決打壓。據路透社稱,在10月27日的電視講話中,埃爾多安明確表示,在“幼發拉底之盾”通往拉卡的行動中,土耳其首先要完成一個“小目標”——占領敘利亞小城曼比季(Manbij)。今年早些時候,曼比季被敘利亞境內的人民保護部隊從“伊斯蘭國”手中收復。而土耳其堅信,這支打擊“伊斯蘭國”的主力部隊之一,就是庫爾德工人黨的分支。
就在埃爾多安發表電視講話的前一天,對“伊斯蘭國”聯合打擊部隊指揮官、美國駐敘利亞和伊拉克軍隊司令斯蒂芬·湯森德(Stephen Townsend)剛剛表示,短期內能夠實現攻打拉卡目標的唯一勢力就是“敘利亞民主力量”(SDF, Syrian Democratic Forces),而由庫爾德人組成的人民保護部隊是這支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
已經獲得一定合法地位的伊拉克庫爾德自治政府、受到國際認可與扶持的反恐中堅力量人民保護部隊和土耳其境內被視作恐怖分子的庫爾德工人黨,是目前三股比較有實力的庫爾德力量。“這三股勢力,有區別但也不乏關聯。”潘光指出,“土耳其在伊拉克北部必須要有一塊地盤,它會長久地把這塊地盤控制在手里,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遏制庫爾德工人黨,也為利用巴爾扎尼成為日后其在庫爾德人內部的代理人。”
當前,各方正集中火力攻打摩蘇爾,土耳其的“入侵”短期內還未呈現可能引發土伊戰爭的跡象,“但從長期來看,土耳其為維護國家安全利益不會撤回部署在伊拉克的軍隊,而伊拉克則要維護國家主權,那么兩者發生戰爭的可能性就很大了。”